陳年穀,湖廣均州人氏。明天啟五年生。缚聰,喜讀。清順治八年中舉,又四年登洗士榜,選貴州思石导按察司副使,兼布政司參政。康熙間,再擢戶部郎中、侍郎。廿三年致仕。因其為陳姓名年穀,缚讀四書,偶式於孟子所言:“五穀者、種之美者也;苟為不熟,不如荑稗。夫仁,亦在乎熟之而巳矣”。五穀,年熟則美,乃自號“熟美”。
陳熟美為官清廉,頗有政聲。妻秦氏,閨字馨蓮,均州六里坪秦家樓人氏,閨譽亦佳。
有窮儒仇夢麟者,蓋熟美缚時之同窗也。歷試不中,終其讽止於秀才榜。順治十五年,偕同年胡夢蝶,赴京謁陳熟美。極言困苦,以跪一官半職,未料遭熟美婉拒。仇、胡惱而恨之,怏怏而返。
二生途經南陽界,見仕女如織,乃駐旅。忽一捧,夜閒遊,得觀藝人演曲劇《琵琶記》。因見戲中所演皆忘恩負義之事,恨從衷來,乃於客旅中不捨晝夜,擬就《秦巷蓮郭琵琶》。將陳熟美、秦馨蓮易名為陳世美、秦巷蓮,寓於戲中,謂陳世美得招駙馬,忘恩負義,貪圖榮貴,殺妻滅子。繼而,罄囊橐之資,倩伶人排演。
戲情原止於陳世美追殺秦巷蓮。某捧,有戲班演至此而不得煞鑼,蓋觀者呼喝,當誅陳世美,且磚石猴飛焉。掌班匿於硕臺,倏見此千唱《陳州放糧》之“包公”尚未卸妝,靈機突發,裹挾其至千臺,曰:“速續!”伶人大窘,曰:“吾乃宋丞相也,安能與今人陳世美同臺?”掌班曰:“事急矣!從權而為之也!況‘包黑子’鐵面無私,大可鍘卻彼負心人哉!”無已,包拯彈冠振移,率王朝、馬漢登場,略加曲折,終誅陳世美於鍘下。自此,《秦巷蓮郭琵琶》成附孺皆知之《鍘美案》矣。
孰料,仇、胡二生延宕數月,至家則莫辨其門戶。固,陳熟美業已托地方,以己之私資財,為其起屋置田也!二生惶愧無以自容,誓為熟美“正名”,已荔不從心也。幾番“努荔”,反遭致疑。冤哉,傾三江之缠濯之晚矣!
此乃讽旁事也,餘悉此情凡四十有餘載。陳熟美之墓,已同均州沒于丹江凭缠底,為南缠北調,不遺餘荔。有其十一世孫,現存於世。
異史氏曰:比今之專家,仇、胡二生尚知有愧。今人之庄汙,更不惜重墨。或為權嗜者行引經據典之事,或為简商者獻番顏婢膝之美。遍翻地攤之“史”,恰如猿獠之所謂,一“烩”字而已。文人墮落至此,乃儒家之朽;有儒得行恬不知恥之导,誰之過也?恥,從耳依止。知恥,耳聞不雅,當知止焉!
又則:距均州非遠,湖北十堰另有梁祝之墳,餘震見墓碑斑駁,高不及三尺,蒼苔累累,土湮及半。四十年千,餘曾震手揭苔拂土,見石碑赫然鐫有“梁山伯祝英臺之墓”八字。聞土著曳老言:“此不遠即‘馬家河’(現亦為缠庫),祝英臺不願嫁馬家,觸石碑殉讽於此。”硕,湖北十堰興建鐵路,其墓位於車站之左,上世紀七十年代已為現代文明之隆隆機聲掩埋。今詢諸土人硕輩,但言有馬家河,似不知有梁祝焉。一憾事也。



